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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老师

           这是 复制的

我说不清我保存的这封信有多大的价值,但我一直珍藏着它。无论搬了多少次家,也无论清理了多少次废旧物品,我都仔细地留着、留着……
  这是一张普通的小学生用的汉语拼音本上撕下来的纸,红蓝线相间;这张纸不知写信人从哪里撕下来的,一开始就半旧不新;信是用蓝色圆珠笔写成的,字体却是那么遒劲,如老到的书法家随意挥就,也显得那么潇洒,如一位神来的舞者行云流水……

  信的内容是:
  “亚杰同志:
  因时间太晚了,我只粗略地(的)看了一遍。看来山花妈妈的形象好了些,但觉得改的粗了,说道理地方太多了。我的意见你抄一份给我,抽时间我帮你加加工,当然也许不如原稿好。也算我尽到一份心。
  来信寄北京中央广播文工团说唱团
      致
  敬礼
  向队里同志问好。
                       马季”

  据资料:
     马季,原名马树槐。1934年3月5日生于河北省宝坻县(现属天津市)黄庄村。宝坻地势低平,多淀洼,海河水系年久失修,经常泛滥成灾。当地人流传着“宝坻洼,收蛤蟆”的歌谣。马树槐就是在这样的灾年降生的。在多灾的宝坻生活不下去了,全家逃荒来到北平。
   马树槐7岁在北平西皇城根小学读书,三年级时,他经常到西单“启明茶社”去听相声。年仅9岁的马树槐在这里常常听入了迷。回到家里,也模仿人家的一招一式。1943年学校开联欢会,马树槐登台表演,三言五语一个小段,也把同学们逗得哄堂大笑。从此,马树槐迷上了相声。
  马树槐14岁时,父亲过早地离开了人世,撇下了妻子和三个孩子。母亲单弱的双肩养活不了儿女,只好将老大送到天津学做买卖,老二马树槐送到上海宏德织造厂当了学徒。
  新中国成立后,马树槐回到北京,继续读中学。抗美援朝开始后,马树槐演出了相声《杜鲁门四叹》。
  1951年马树槐中学毕业。当时新华书店登报招收职工,他考中了,成了北京新华书店的正式职工。小“蛤膜”成了“店小二”。
  他爱打篮球,是新华书店和出版总署篮球队的前锋。他就以自己熟悉的这种生活创作了第一个作品《打篮球》。1955年北京市出版印刷工会系统搞职工文艺汇演,领导放他两天假搞创作,结果写出了相声《伟大祖国》,没想到,这个段子竟然得了奖。1956年,马树槐参加了全国职工业余汇演。他表演的相声《都不怨我》,使剧场爆发了海潮般的掌声和笑声。
     回到后台休息室,侯宝林笑着对他说:“你演的不错,要好好学。”侯宝林是爱才的,他向中央广播文工团说唱团的领导提议调马树槐入团,由他亲自培养。不久,商调成功,马树槐到说唱团正式报到,成了一名专业相声演员。
  这些资料是我后来找到的。七十年代中期,马季到海南体验生活,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政治部指派宣传队的我与张跃全程陪同,当时只知道马季是说相声的“泰斗”,其他一概知之不甚。在长达一个月的陪同过程中,马季告诉我们,他时年42,做过新华书店的职员,因参加全国职工文艺比赛而被侯宝林先生看中收为徒弟,进了中央广播文工团说唱团……如此而已。
  马季个子比张跃要矮一些,总带笑,一笑,那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看上去就基本上是一条缝。马季脸上左右各有一个酒窝,笑的时候两个都在,不笑的时候,最少还有一个浅浅地在,四十岁的男人还有酒窝,那是很迷人的。他的头发从脑袋顶向四面八方顺溜下去,总有一批搭在脑门前面,似刘海非刘海,使他比在舞台上更迷人。
  马季名气很大,但一点没架子。酒量还行,那年一路上他与唐杰忠见到唐的好多老上级或下级,打成一片,扯着膀子劝酒,随意得很。那年和他一起来海南的还有赵连甲,赵的从艺的辈份大概比他高,所以看得出来他对赵总很尊敬,这也说明马季遵师敬友,做人极有分寸。记得有一次,唐杰忠可能有事当晚不能演出,赵连甲就出来代替做一回马的捧哏。马季当时已经红极一时,但演出前仍是一字一句地与赵连甲对台词,一点也不马虎。
  马季很喜欢张跃。我不止一回见到他对唐杰忠、或对赵连甲,竖着拇指夸张跃,就象舞台上说相声一样,说:“嘿,他,胡司令!”那一个月,我们每天与马季同台演出,且都是我们先演,也可以说是加演,也就半小时,然后就掌声热烈地请看马季同志的精彩表演了。有时,张跃表演时难免会露一点表演胡司令的痕迹出来,这时,马季有一两次善意地拐着弯儿提醒,特别感人。
  现在的时髦是见张三称张老师,见李四叫李老师,我不喜欢赶这个时髦。我想,我们见着一个大腕就认老师,其实很可能是为自己捞一点资本。我觉得,认师收徒的事是可以上神台的,不是张口就来的活儿。马季知道我是写本子的,不是正儿巴经的演员,对我的表演不看重,相反,对我送上请他提提意见的相声本子《山花》,却是很认真提意见,也可以说是不倦教诲。尽管我受过马季一时指点,但我仍不敢自称是马季的学生,同样不想随随便便地称他为老师----一定要挂一个称呼,称他大师还差不多!
  那次,马季从海南各地体验生活及演出结束回海口,住在市体育场北侧的地委的一个招待所里。头天晚上,我给他送了《山花》的本子去,恭请他给我看看急着改出来的一稿。第二天他就要离开海南,早上我去时,他们已在海南军区安排下动身了,就叫服务员转交这封信(也可叫便条)给我,一切是那么迅速;收了那封信我就留存着,一直留到今天,一切就那么自然。
  我早已离开舞台,也早已不写与舞台有关的只字半句,自然,也从来没有敢去打搅马季大师,马大师更不会记得世上还有个叫“亚杰”的人,并且自己在三十年前还给这个混小子写过那么几行字!
  真不知这封信留着对我有什么用,因为我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。我只想自己有时拿出来、展开来,看一看,偷偷乐
   马季今年该是进七十的人了……
  只要我拿起这封信,总是从心底里祝这位来信的老人健康长寿,晚年快乐!----因为那信是一位大师写的,而收信人是我,一位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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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2006-12-21 16:38